76岁的王老伯患胰尾癌多年，一直在与疾病顽强抗争。今年4月初，他在外院完成化疗仅三天，肚子突然开始不对劲——胀得像塞了个皮球，疼痛难忍，吃不下饭，喝口水都往上涌。最要命的是，整整七天没有排便，也放不出屁。夜里只能坐着喘气，躺下就憋得慌。家属急得团团转，跑了几家医院，得到的答复几乎一致：肿瘤晚期、年纪大、身体虚弱，手术风险极高，只能保守治疗。可“保守”听起来温和，实际却是眼睁睁看着病情恶化。
王老伯的儿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，把老人送到上海市静安区市北医院肿瘤科。这里是上海市中晚期肿瘤患者的定点收治病房，在肿瘤并发症的微创介入治疗上经验丰富。肿瘤科副主任医师姜昊声接诊后，一眼就判断出问题所在：这不是普通便秘，而是肠梗阻——肿瘤患者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。CT检查证实，结肠脾曲段被肿瘤紧紧压住，肠道完全堵死，上游的肠管像充满气的气球一样扩张，随时可能发生肠穿孔、毒素入血，甚至多器官衰竭。
发生肠梗阻时，肠腔由于各种原因被堵住，食物残渣、气体和液体无法正常通过，导致腹胀、腹痛、呕吐，肚子越来越鼓胀，疼痛越来越剧烈。对于普通人，这已是急症；对肿瘤晚期患者来说，更是“生死劫”。姜昊声医师解释道，癌晚期患者的肿瘤往往巨大，直接压迫肠道，导致完全梗阻。肠管扩张、水肿后，不仅可能穿孔、坏死，还会引发全身问题：脱水、电解质紊乱、酸碱失衡、感染中毒……很多肿瘤患者最终不是死于肿瘤本身，而是死于这类急性并发症。
摆在医生面前的是两难选择：开腹手术？老人76岁，癌症晚期，心肺功能本就差，麻醉和手术创伤很可能过不了关。即使勉强解除梗阻，身体也难以承受术后恢复。不手术？肠道堵死，活活“憋”着只会更痛苦。姜昊声从事肿瘤微创介入治疗20多年，已完成8000多例手术，他决定尝试非手术方案——先通过肠镜为老人植入金属支架，像撑开一把小伞一样，把被肿瘤压扁的肠腔撑开，恢复部分通道。
然而，梗阻时间太长，肠道已经“罢工”，蠕动功能严重受损。即使支架撑开，腹胀仍未缓解，排便依然困难。这时，姜昊声果断使出“杀手锏”——在数字减影血管造影（DSA）精准引导下，实施“双向减压”：一根细管从肛门置入，引流下端淤积的气体和液体；另一根从鼻腔置入，深入小肠上端进行吸引减压。他把这一“上下夹击”的方法形象地称为“肠道双通道排毒系统”。短短时间内，大量气体和液体被引出，老人胀鼓鼓的肚子迅速软了下来，腹内高压得到缓解，生命体征也逐渐稳定。
姜昊声(中)与李凯(右)配合正在给患者施行结肠支架植入术。贾一平 供图。
就在大家稍稍松口气时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。长期梗阻导致毒素吸收，加上化疗后副作用，老人出现严重骨髓抑制，白细胞和血小板骤降，免疫力几乎为零；同时肝肾功能急剧恶化，胆红素和肌酐指标飙升，还伴随严重感染和贫血。姜昊声把这称为典型的“多米诺骨牌效应”——肠梗阻倒下了第一块骨牌，引发了全身多器官功能不全的连锁反应。
接下来的十多天，肿瘤科团队展开了一场与死神的“白刃战”。他们牢牢守住肠道防线，精心维护两根导管的引流，确保“污染源”持续减压；同时全力进行全身支持：加强抗感染治疗对抗脓毒症，成分输血纠正贫血，精准营养支持为衰竭的器官“充电”；24小时严密监护肝肾功能，及时调整每一个治疗细节。医护人员几乎不眠不休，守护着每一个细微变化。终于，奇迹出现了：老人骨髓功能逐步恢复，肝肾指标完全正常，感染得到控制，肠道也重新“醒来”。两根救命导管顺利拔除，王老伯能自主排便、正常进食了，近日顺利出院。
王老伯的经历给肿瘤患者敲响了警钟。姜昊声医师特别提醒：一旦肿瘤患者出现排便、排气明显减少或停止，同时伴随腹胀、腹痛、恶心呕吐，肚子摸起来硬邦邦、胀鼓鼓，一定要高度警惕肠梗阻。它可能由肿瘤压迫、术后粘连、化疗副作用等多种因素引起，千万不要自行吃泻药或继续化疗，那样可能雪上加霜。出现这些症状，必须立即就医，争取黄金时间。
市北医院肿瘤科的微创介入技术，不仅为王老伯打开了“生命通道”，也为更多中晚期肿瘤患者提供了希望。它告诉我们：即使面对复杂并发症，精准、微创、综合的治疗理念，也能让生命之光重新点亮。肿瘤治疗从来不是孤军奋战，早发现、早干预，守护好每一条“通道”，才能让患者多一份从容与新生。
（作者来自上海市静安区市北医院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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